特别收录/简义明教授至郭松棻纽约住所六天专访内容
简义明教授至纽约郭松棻住所六天专访,郭松棻谈到在台湾的成长记忆、保钓时期经历的人与事、写作与阅读的思索等。 让愿意阅读和理解郭松棻的读者,找到更多靠近作家精神世界的方法与路径。
收录郭松棻《惊婚》手稿与摄于书房照片
是惊婚,也是惊于命途,惊于人的难以理解无法捕捉。
关于一对男女倚虹与亚树,与各自父亲的故事,漫漫生涯、曲折心境在短短一段婚礼红毯上铺展开来。
愤世嫉俗的哲学青年,对父亲有着无法消解的怨恨,却与只顾好友遗族不管家庭的女友父亲成为忘年交,两代不被社会接受的男子,两个隐藏激动与充满秘密的反抗灵魂,在漫长的沉默中沟通,仿佛他们此生的压抑在对方身上终于获得解脱......
非以曲折的生命为代价,否则必不为人间所拥有。
而父亲难道在母亲的身上实验着爱情的能耐? 残酷啊,难道父亲以为凡是相互爱过的就不再破碎,或甚至不惜于破碎。
「现在不这么想了,现在只感到亚树这样的人实在是稀种,实在是难得,然而实在是太痛苦了。」
「如果还能够和他在一起呢?」
「那一定也惹得自己痛苦不堪,不过......」
「不过?」
「不过,还是值得的,有时候痛苦又怎么呢,总比不知痛苦要好得多。」
「你这样以为吗?」咏月瞇笑起来。
你忘了你以前的痛苦,我给整得够苦的。 也唯有那段时间觉得自己活过,活得很充实。 现在这种清静反而落空了,反而不算生活了,反而是像一个废人一般。
朝阳的房间,窗玻璃上都垂着花布帘,印花都被阳光晒淡了,日间这间睡房被父亲弄得很幽暗。 这个世界的日光,他惧怕。 帘布的灰尘沉沉积累, 成为不断膨胀的嘈杂的低语。
不能想象一个现代青年揹着父亲的墓石一步一步穿过白天的闹街。
也就在那后车站的台阶上,在九月初的刺眼的阳光下,看见了他的脸永远挂上了那记号。 仔细看去,一条比肤色稍白的锯齿形的裂痕从脸膛的中央划下来,仿佛是云端的一道闪电,从额庭乍现,直劈下来,在鼻梁开始的地方收煞了。 那是一条忧郁之疤,他在那疤记的后面,人更沉默了。
她失恋了,而他从来就不知道自己有过恋爱。 他是一个被过去吞食了的人,他不知道恋爱是什么,他是最合算的。 当她这么想,他是无辜的,现在她仍然怀着怀疑,甸甸地注视着他。 十几年的见识和年纪没有替她赢得一点智慧,如今她对他还是一无所知。 最不合算的是她,遇到这样的一个人,而这又已成为过去,当她的脚步踏着音乐的此时,她又能说些什么呢? 现在的现在的现在,如重复的旋律。
未来或许是不断回忆着现在的一种生活。
郭松棻,一九三八年生于台北市。父亲为画家郭雪湖。一九五八年发表第一篇短篇小说〈王怀和他的女人〉于台湾大学的《大学时代》。一九六一年台湾大学外文系毕业。一九六三年,在台大外文系教授“英诗选读”,一九六五年参加黄华成导演电影《原》的演出。一九六六年赴美进加州柏克莱大学念比较文学,一九六九年获比较文学硕士。一九七一年放弃博士学位,投入保钓运动。其后于联合国任职。一九八三年再度开始创作小说,以罗安达为笔名发表作品于《文季》,接着〈机场即景〉、〈奔跑的母亲〉、〈月印〉、〈月嗥〉陆续发表于港台报章。出版有《郭松棻集》、《双月记》、《奔跑的母亲》三本小说集。二○○五年七月因中风病逝于纽约,享年六十七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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